11年:从雪豹监测到保护研究

中国林业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18-09-27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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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国际雪豹保护大会在广东深圳举行。作为雪豹栖息地面积最大的国家,中国多年来在雪豹保护研究领域坚持不懈地工作,与各雪豹分布国及国际组织和研究者交流沟通,为保护雪豹作出了重要贡献。近日,《中国绿色时报》记者就雪豹保护相关话题采访了我国雪豹研究领域专家——北京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研究所所长时坤教授。

        在本次国际雪豹保护大会上,“雪豹景观”成为热词。

 

        这一概念最早出现在2015年的国际雪豹论坛上,安全雪豹景观是指涵盖区域内至少有100只育龄雪豹、拥有足够且安全的猎物种群以及与其他雪豹景观有功能性连接的雪豹分布区。时坤说:“雪豹是国际自然和文化遗产的精髓和象征,雪豹景观建设对保护雪豹及其栖息地,对维持山地生态系统物种多样性、维护山地生态系统健康有重要意义。雪豹景观的建设,也是一种向社会公众宣传保护雪豹的有效途径。”

        时坤及其团队从2007年进入塔什库尔干高原开展雪豹调查以来,11年来先后在四川甘孜、新疆天山和博尔塔拉、西藏珠穆朗玛峰和布嘉雪山、青海阿尼玛卿、祁连山地等高海拔区域开展雪豹的研究与监测。采访中,时坤特别提到祁连山国家公园:“保护雪豹需要大尺度的自然景观,在5.02万平方公里的祁连山国家公园保护好雪豹的栖息地,雪豹种群生存和移动扩散及未来发展空间都将保持乐观。”

        2009年春,一只雪豹出现在甘肃河西走廊,人们推测它出自祁连山。祁连山位于青藏高原北部边缘,青藏高原被认为是中国雪豹的核心栖息地。时坤及其团队在祁连山脉由西向东展开调查,不仅发现了大量的雪豹踪迹,而且通过广泛布设的红外照相机捕捉到不同的个体雪豹影像。

        2011年3月至5月,时坤邀牛津大学野生动物保护研究所研究员Philip Riordan博士和Joelene Hughes博士组成联合队伍,在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拍摄到了数量可观的雪豹活体照片,成功记录了雪豹在祁连山北坡的分布。

        2013年冬季,时坤协同Riordan博士又一次来到了祁连山,这次他们访问了祁连山西北端的甘肃盐池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通过实地考察以及跟自然保护区管护人员的交流,他们预测这里大面积的无人区可能是雪豹的优质栖息地。

        2017年,为进一步加强祁连山自然生态系统原真性、完整性保护,祁连山开展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并在建立国家公园、加强雪豹保护的背景下,部署开展祁连山雪豹监测工作。这是祁连山国家公园试点区域首次开展的大规模监测活动。

        为弄清祁连山区域的雪豹生存状况,时坤团队协同甘肃盐池湾、祁连山和青海省祁连山自然保护区开始了系统周密的调查。

        祁连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宣教科工作人员周杰介绍:“监测工作组在祁连山2000平方公里范围内布设红外相机154台、栅格70多个,拍摄雪豹影像251次,其中在油葫芦区域内拍摄到5只雪豹幼仔同框,4只成年雪豹同框的珍贵画面,这在目前雪豹监测中十分罕见。”

        目前,祁连山国家公园青海片区2018年度雪豹监测工作正在进行,这次监测在去年工作经验的基础上,将监测范围扩大了一倍,面积达4000平方公里。

        雪豹监测区域多为高山裸岩的无人区,气候多变,给监测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时坤团队的李雷光回忆起今年5月在祁连山历时34天的野外监测时说:“祁连山的熊、狼较多。有次下大雨,我们的车陷进了泥潭,等人救援的过程中,有3只狼绕着车转,我们坐在车里不敢动,只能打开汽车上的音响设备吓阻狼。”

        在刚刚结束的国际雪豹保护大会上,不同国家的与会者都提到,雪豹是高海拔生态系统健康与否的气压计。《中国雪豹》一书解释,雪豹处于高原生态食物链的顶端,通过捕食猎物来有效控制和调节野生有蹄类动物的种群数量,对维护高原生态系统的平衡和健康、稳定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雪豹所分布的中国西部高海拔地区,包含着丰富独特的生物多样性,保护雪豹这一伞护种,有助于保护高山生态系统。

        2014年,时坤团队就开始对珠穆朗玛峰分布的雪豹开展调查研究。北京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研究所指派王君、陈鹏举带队,在万科公益基金资助下,联合珠峰雪豹保护中心等机构人员,通过自动红外相机与样线调查,首次在珠峰北坡区域获得雪豹活动痕迹及影像资料。

        2015年,时坤所在的团队对甘肃盐池湾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西藏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172份粪便样本进行DNA提取、物种鉴别,雪豹识别率达到样本总量的50%,从扎龙和吉隆两个调查区采集的粪便中,通过微卫星技术鉴定出21只雪豹个体,为后续开展雪豹群体遗传学研究奠定了基础。

        时坤团队中的白德凤,自2015年10月起就参与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雪豹的调查,最近一次是在今年6月。回忆雪豹野外调查工作时他说:“在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调查雪豹,对每个调查人员的气候适应都是一种挑战,雪豹活动的地方都是比较崎岖险峻的区域,调查人员要时刻面对野外工作的不确定性以及在高原区域运动的身体反应。最开心的事情当然是在野外亲眼看到雪豹。”

        雪豹是高山生态系统中的旗舰物种,位于整个食物链的顶端,雪豹的数量和良好的生存状态,代表整个食物链的完整,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

 

        时坤团队成员陈颖说:“岩羊吃草,雪豹吃岩羊,所以雪豹的数量稳定或增长,意味岩羊的数量是足够的。岩羊数量多,就意味着草原的健康。我们把顶级捕食者保护好了,整个生态系统也就保护好了,这就是旗舰物种的意义。”

        在国际雪豹保护大会上,国际雪豹保护行动计划(GSLEP)指导委员会办公室负责人克斯通·沙马为人们分享了一个小故事。25年前,一只雪豹闯进村庄杀死很多家禽,愤怒的村民抓住它并要求教训这只雪豹。10年前,当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时,村民们不会抓它了。合作才能实现保护,才能改变人们的看法,让人们知道雪豹是重要的物种。”

        如何解决雪豹与当地牧民在生产生活中的冲突?时坤认为,一方面要改进牧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国家要采取相应的补偿措施,另一方面也需要做好宣传教育工作。

        2012年,为解决雪豹捕食牧民牦牛引发的问题,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在青海省囊谦县发起设立“雪豹保险”,通过让牧民作为主体管理“村保护基金”,结合政府、寺庙和民间组织的力量,补偿雪豹捕食家畜的损失,从而促进雪豹和当地居民的共存。

        人类活动使雪豹栖息地日趋碎片化,使雪豹不能正常进行繁衍。时坤说:“当前雪豹面临的最大生存威胁是人类活动的干扰。科学家的科学研究应当走进公众。因为保护雪豹事关你我,有时需要在保护和发展之间把握平衡,做出抉择,比如排除采矿、修电站和网围栏的影响,倡导低碳生活,限制畜牧业的发展规模,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这些我们平时的生活、生产方式的改变,都将有益于改善雪豹的生存环境。”

        目前,在中国开展雪豹研究和保护工作,北京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研究所和北京陆桥生态中心的合作是其中的成功范例之一。时坤说:“这两个团队,一个是大学的研究机构,一个是保护公益平台,彼此之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科学研究方面主要以研究所为主,调查监测、能力建设这些方面则主要依托保护平台。”

        雪豹仅分布在12个国家,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统计,当前雪豹野外种群数量为4500只-7500只,其中,中国集中了60%以上的适宜栖息地及其群落。时坤说:“我们除了面积大,种群数量多,和周边所有的分布国是相连的,处于一个非常核心的位置上。”

        雪豹是跨境分布的物种,会在不同国别之间迁徙栖息。开展双边和多边合作及区域项目有利于构建雪豹种群的生态廊道,维持雪豹种群基因的多样性和维持中亚地区的生态安全。

        时坤说:“开展双边和多边及区域项目需要不同层级,包括国别政府、国际公益组织和各国民众通力合作,从国际政策、科学研究、技术共享、管理经验和文化交流等方面开展多方合作。我们现在正在围绕天山主峰图木尔峰,联合英、德、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的研究和保护机构,策划一些雪豹的联合保护行动,统一调查监测标准,解决一些共同关注的科学问题。”

        时坤对雪豹保护的前景充满信心:“一个崇尚生态保护的时代已经到来。维护山地生态系统健康,保护水源地惠及千家万户和雪豹家园,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是中国自然保护体系建设的创新模式、新时代的大思维。我国正在积极吸纳新生保护力量,加快推进与相邻雪豹分布国的交流与合作,总之我们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图片由北京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研究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