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广顺:沼泽里爬出来的虎豹专家

中国林业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18-02-09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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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广顺,男,1971年生,吉林省通榆县人。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资源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任国家林业局猫科动物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东北林业大学国际猫科动物研究中心副主任、国际动物学会全球变化的生物学效应专家工作组委员、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虎豹保护项目高级咨询专家等职务。

  常年的野外工作不仅让他落下了胃病、肾病,更让他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曾经深陷沼泽,命悬一线,也曾经在翻了几个跟头的车里幸运地躲过一劫……尽管每次都惊险万分,但死里逃生的他却总是在余悸之后又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就是猫科动物专家、国家林业局猫科动物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野生动物资源学院教授姜广顺。

  经过生死考验的姜广顺更懂得砥砺前行的意义所在,他总说:“再难的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

  大型猫科动物昼伏夜出,活动隐蔽,凶猛残忍,对其开展生态学研究很难获取数据,研究极其困难。姜广顺带领团队通过足迹鉴定老虎性别、年龄个体等信息的方法已经取得重要突破,而他的研究也涵盖了大型猫科动物种群管理、栖息地恢复研究、分子生物学、捕食者和猎物种群互作关系等诸多领域。


姜广顺(右)与俄罗斯学者

  向海保护局的第一名大学生

  1994年9月,姜广顺从吉林林学院野生植物资源保护与利用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吉林向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向海保护局)工作。当时,向海保护区管理局3年开不出工资,可年轻的姜广顺仍然决定留下——向海是当时我国仅有的7个国际重要湿地之一,那里需要人,更需要人才。

  向海湿地分布有一些欧洲绝迹的珍稀鸟类,经常有来自英国、法国、荷兰等国内外的专家到此观鸟。作为唯一一名大学生,对鸟类尚不熟悉的姜广顺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导游”的责任。鸟类的图鉴要记熟、鸟类的英文名称要知道、一些专业术语要清楚……天生有股倔劲儿的他在磨砺中不断提升自我。

  在向海保护局的日子里,姜广顺做过很多工作。他不仅在资源科、科研科、人事科等多个部门干过,有时还会客串一下门卫、收费员,甚至食堂帮厨。“处处留心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在需要的岗位贡献,就是一种价值的体现。”姜广顺说。

  1997年,姜广顺被提拔为向海保护局科研科科长。他积极参与推动向海保护局划归吉林省林业厅管理,使管理体制得以理顺,保护区保护资金的投入渠道也更为顺畅。姜广顺带领着科研科的同事们一道为向海自然保护区提供了人工繁育丹顶鹤的奠基种群,还摸清了自然保护区的野生动物资源和分布情况,为有效开展濒危鸟类资源保护提供了科学依据。

  随着国家对环保工作的不断重视和投入,保护局的立项和国际合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就在大家都觉得保护局前景一片光明的时候,全局最年轻的科长要走了,他要去读研究生。

  对于这个决定,从领导到同事,都觉得他“疯”了,年近30、工作稳定、家庭和睦……这样的生活令多少人羡慕,但姜广顺很坚决:“在和国际专家接触的过程中,我深深地感到了本领恐慌,觉得自己必须要再进一步地学习,我要重新进入大学,再学一点真本事。”

  2001年9月,姜广顺在工作7年后,顺利考取了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资源学院的硕士研究生,师从张明海教授,主攻东北虎猎物种群动态研究。

  工作7年还有考研的勇气,并且还有能够考上的能力,这只能说明,姜广顺的时光从未荒废过,不论是工作中的学习,还是日常中的积累,他总是在默默地前行,机会永远都会光顾有准备的人。

  野外科研的数次历险

  做野生动物保护,没有野外考察就只是纸上谈兵。几经生死后,姜广顺说,冬天的严寒、夏天的蚊虫,以及长期风餐露宿导致的老胃病都不算啥。

  1998年,姜广顺就差点陷进向海保护局的沼泽中。有一天,他在芦苇丛里发现一个新鹤巢,就和同事李连山穿着衩裤去找,就在眼看着还有四五百米就能抵达的时候,姜广顺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往下陷。在沼泽中,下陷意味着什么,姜广顺再清楚不过。眼看着污泥已经没腰,姜广顺急中生智,一面慢慢地倾斜身体躺在泥中,一面解开衩裤的肩绳,在身体倾斜的时候渐渐抽出了脚。前后一个多小时,姜广顺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还有两次车祸,也是险象环生。

  2011年冬季,姜广顺带着两名研究生去老爷岭东北虎豹栖息地收集数据。山路上都是薄冰,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司机踩刹车过急,车在公路上转了三四个圈,最终撞到旁边的石头山上才停了下来。“幸亏是撞上了石头山,另一面就是30米深的悬崖,要是飞下去就交代了。”

  还有一次是2012年秋季,布设在吉林汪清保护区的红外相机捕捉到一只大的东北豹带着两只幼崽的影像。这是中国首次有野生东北豹繁殖的记录。姜广顺和俄罗斯虎豹研究专家维克特等一起赶往野外。在一个有弯道的桥上,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转弯,车子直接撞到了左侧的桥墩上,车子弹起来后,翻转360度飞到了桥的另一侧,并且车尾朝下斜“坐”在了桥下的深沟里。姜广顺是全车7个人中第一个苏醒过来的。当时车已严重变形,连方向盘都是弯的。姜广顺和受伤较轻的几名同事从震碎的车窗中爬了出来,并把受伤最重的俄方专家维克特送到了救护车上。看着一地鲜血和已经报废的汽车,重获新生的他们却做出了意外的决定:继续前行,去原本的目的地。但在野外工作时,姜广顺感觉腰特别疼,3天后,他被诊断为左侧肋骨骨折。可是,就算骨折,他也没休息,“这病就得慢慢养,平时注意点儿就行”。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会先来,面对人生挫折,智者总会笑看生死。姜广顺正是用自己的大智慧,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依旧执著地砥砺前行。

  坚守信念的累累硕果

  虎被称为王中之王,在自然界中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它们控制着哺乳动物的群落。它们的迁移、定居可以最直观地反映出整个地区生态系统的整体情况。对虎、豹等大型猫科动物的研究,对于保护生态系统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为了更好地加强猫科动物野外种群及栖息地保护、监测和管理,2011年12月,国家林业局批准在东北林业大学建立“国家林业局猫科动物研究中心”,姜广顺任中心常务副主任。几年来,中心对虎、豹等猫科动物的保护与管理开展了全面研究。

  作为猫科足迹影像鉴定技术专家,姜广顺的科研曾一度被认为是绝对不会成功的。因为此前印度著名的老虎专家乌勒斯曾用了几十年的时间研究老虎的足迹监测技术,认为无法通过足迹鉴定老虎的个体信息和统计数量。对此,姜广顺却有自己的看法:印度土地以沙地、泥地、沼泽为主,没有稳定的基质,足迹容易变形。而中国东北的土地,有半年的时间被稳定的积雪覆盖,足迹学在这里一定可以有所作为。

  姜广顺指导研究生在东北虎林园采集了70多只老虎的足迹影像资料。这些老虎中,有老有少、有雄虎有雌虎,姜广顺利用它们的足迹资料建立了数据库。每次在野外发现老虎足迹,姜广顺都会把野外采集的足迹和手里的数据库进行比对,分析野外老虎的性别、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实践证明,用足迹鉴定老虎的性别和个体信息,准确率可达95%以上。

  如今,猫科动物数据库已从足迹影像数据库扩展到花纹数据库、遗传数据库、虎豹猎物数据库和栖息地数据库。这些信息,收集不易,分析更难。比如发现一堆老虎的粪便,姜广顺的科研团队就要对这堆味道极其难闻的粪便进行极致分析:粪便中哪些是老虎自己脱落的组织,这里面包含着它的DNA,可以鉴定出它的家庭族谱;粪便中哪些是老虎食物的残渣,分析食物可以知道它的猎物组成;粪便中是否有什么寄生虫等疾病信息,可以判断老虎的身体状态。

  数据库的建立对于东北虎的保护研究至关重要。基于这些数据库,我们才可以与俄罗斯合作比较研究。比如,姜广顺团队了解到,有一只在俄罗斯出生的雄性小虎在它1岁半的时候来到中国,从此没有离开过中国,这不仅说明经常有东北虎跨境“溜达”,更说明我国在保护林地、恢复生态方面颇见成效,吸引了老虎来此定居。基于这些数据库,我们才可以知道,目前长白山一带的东北虎种群已经出现了扩散阻隔的情况,应该适当进行人工介入,避免它们近亲繁殖。基于这些数据库,我们才可以知道,我国东北虎、豹种群灭绝和栖息地退缩的趋势已经得到扭转和恢复。

  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

  姜广顺是国务院学位办和教育部评选的“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的获得者、“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培养计划”的入选者、世界自然基金会“点亮东北虎回家之路”科考志愿者活动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他主持了“国家大型猫科动物保护行动计划”,获得两次“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的资助,参与了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的规划和建设咨询等。可是,问起他最“牛”的事儿,他却并没有提及这些带有光环的成就,而是说:“我最骄傲的,就是带出了一些学生。”

  现在,姜广顺的很多学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有两名学生多次去俄罗斯,对虎豹跨境进行合作研究;有一些学生分布在国内的一些监测点,做着数据收集等基础科研工作。“看着他们从刚进实验室时什么也不会,到毕业后可以很娴熟地掌握各种技能,我觉得自己没白付出。”姜广顺说。

  从不会到娴熟,姜广顺的学生必须经历很严格的训练。

  新生入学要被扔到野外至少20天,这是让他们学习在野外识别哺乳动物的本领,要练就只看到脚印就能判断动物种类的本事,“这是硬功夫,也是做野外科研必须掌握的技能,不学不行”。

  姜广顺对学生还特别严。时间观念是他特别强调的一点,对于不守规矩、不专心科研的学生,他可从来不会留情面,“谁都不能破坏整个科研团队的气氛”。

  如今,已经培养出众多得力学生的姜广顺对未来的工作也有了更长远的计划,比如“出兵”华北,“要让几名学生去做华北太行山区另外一个中国特有的大型猫科动物华北豹的野外监测和保护生态学研究,希望通过我们的科研能够既保护濒危物种和生态环境,又促进民生发展,使人和动物和谐共存”。(作者: 孟姝轶  牟景君)